新乡医改　遭遇尴尬

华源控股五大医院　医患双方均不买账

　　核心提示

　　2004年3月，意图以医改试验牵动下一轮公共事业改制的新乡市政府，以及梦想着完善大生命产业链最后一环的华源集团，在河南新乡联手导演了一出轰轰烈烈的五家医院整体“捆绑改制”大剧，成为轰动全国医疗界的“新乡模式”。近日，国务院研究机构发出的“中国医改不成功”的声音，再次把医疗改革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具有标本意义的“新乡模式”历经一年多的探索，效果如何？对中国的医改是否具有借鉴意义？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赶赴新乡进行了采访。

　　合作——史无前例的整体接收

　　2004年3月9日，一重磅新闻吸引了全国医疗界的眼球:中国华源集团和河南省新乡市政府签订协议，以有偿方式整体接收新乡市中心医院、新乡市第二医院、新乡市第三医院和新乡市妇幼保健院、新乡市中医院5家医院的净资产。

　　根据协议，中国华源集团下属的华源生命产业公司以有偿方式整体接收新乡市上述5家医院的净资产，并与新乡市国有资产产权代表单位合作，组建由前者控股、后者参股的华源中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协议期限为50年。

　　华源中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5亿元，其中华源生命产业公司注入1.05亿元现金，成为第一大股东，控股70％；新乡市政府以5家医院的4500万元净资产作为投入，占总股本的30％。据说，被并购的5家医院层次不低，其中新乡市中心医院为三级甲等医院，其余均为二级甲等医院，目前新乡市只保留有精神病医院、一家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和一些专科医院的管理权。

　　华源中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刘玉亮告诉记者:华源集团的企业宗旨是使命高于一切，华源集团是国务院下属的中国最大医药集团，代表国务院进行国有资产的保值、增殖，新乡的医院也全部是国有资产，双方是国资对国资，不存在国资流失问题。

　　针对坊间传说的5家无形资产不予评估现象，刘玉亮认为:2004年3月，对5家医院进行评估时，除新乡市中心医院略有盈利外，其他4家全部亏损。在他看来:亏损的医院都是负资产，包括无形资产。对200亩土地没有作价的说法，刘玉亮说，华源共投入了1.05亿，其中对土地部分已作价。但采访中，刘玉亮没有拿出华源对5家医院投资的书面证明。

　　事实上，上文提及的只是新乡医疗改革的形式，那么改革的效果如何呢？

　　药价——公司与患者的不同表达

　　有统计资料表明，全国目前至少有一半的人看不起病，一年多的新乡医改试验，是否给患者带来了福音？

　　刘玉亮称:在华源下属医院看病时病人就诊的总体费用在降低，特别是一些改制前需要到上海、北京看的疑难杂症，在新乡花费不到上海、北京等大医院50％的费用就可以医治了。对于刘的说法，患者则另有说法。新乡市民王女士称:新乡市中心医院的药比外面药店的价格高多了，她只能到外边的药店里买药，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记者8月23日在新乡市中心医院观察后发现，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就有6名患者直接拿着处方到药店里购药。另一位郭先生则气愤地说，在华源来之前，他到中心医院看一次感冒最多花30元，现在看一次要200多元。

　　投资——主体双方的争议

　　按照华源公司董事会秘书徐光宙的说法，2004年，华源公司按照协议陆续向5家医院投入了7000多万元。“我们替医院交了2500万元的离退休职工保险金；中心医院在建的外科大楼，公司投入了1000多万元，建电梯投入1100万元；几家医院装修了病房，新换了被褥，增添了设备。到今年年底，投资总额将达到2.31亿元。”

　　对此说法，几家医院的负责人均予以了否定。新乡市中心医院院长谢振斌说:“我们中心医院的外科大楼总投资几千万元，是医院自己贷的款，华源公司帮助融的资，作的担保，但并不是他们投的现金。”

　　二院的一名负责人说:“二院并没有增添新设备。就连妇幼保健院投资200多万元上的B超机，也是向华源公司借的钱，以后是要还的。”

　　在华源公司制定的《医院改革问题解答》一文中，华源公司称，医院发展建设所需的资金将主要来自医院的经营利润，也可通过公司的增资扩股等形式为医院发展募集资金。

　　待遇——职工们的心里话

　　按照华源集团与新乡市政府签订的协议，双方合作的一个重要前提是，这5家医院的所有员工必须全员接收，此外，3年内领导班子不动，医院性质不变，职工身份不变。

　　据刘玉亮介绍，现在医院职工的收入比改制前平均提高了17％。但记者却发现职工们对合作充满了顾虑和恐慌。

　　“失望大于希望。”市中心医院的一位中层干部说，“可能是当初对待遇提高、环境改造、设备更新等抱有太大的期望吧。”他说，按照医院效益增长15％的幅度，我们的工资也应该增长，但实际上涨幅度很小。另外，按照协议，5家医院领导班子不动，但据记者了解，一年来，这5家医院除了中心医院外，已有4家医院的院长被撤换。

　　一被免职的院长说，这次改革实际上是失败的，政府原意是想引进资金，但现在并没有引进来，而华源公司成了最大受益者，“每天能收入80万元的现金，干什么不行呀。”

［背景］

　　医改从江苏宿迁到河南新乡

　　经查询有关资料，记者发现中国医改的总体目标、政策法规尚不明确，但各地的改革形势已经等不及。

　　业内公认最大胆的是江苏省宿迁市的医疗体制改革。从2003年开始，经过一年多的时间，通过挂牌拍卖和协议转让的方式，该市所有的公立医院全部实现了“民投、民有、民办、民营”。与此同时，对于“改制”的争议与指责也达到了最高潮:职工的举报、患者的抱怨、媒体的争论，甚至引起了卫生部高层的关注。

　　相比国内其他地区，河南的医改步伐迈得也不小。1997年1月，河南省新郑市规模最大的第一人民医院被卖掉，这是全国第一家被卖掉的公立医院。2003年5月，舞阳县公费医疗医院和县中医院改制成功，模式是“国有资产退出，发起人持大股，职工参股”。紧接着，2004年，华源集团与新乡市政府的合作，再一次因产权变动方面的大胆、新锐震动业界。

　　新乡市有关领导认为，要从根本上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需要引入市场机制来加大对医疗卫生的投入，与华源的合作是历史的必然，现实的需要，未来的期望。

　　［观点］

　　医改的方向是什么？

　　卫生部政策法规司司长刘新明在去年的一次论坛上曾明确指出，产权制度改革不是下一步城市医疗改革的核心内容。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医疗体制改革课题组负责人李玲教授忧虑地表示:“现在有很多人都在说公立医院产权不明晰，其实我认为公立医院的产权很明晰，政府出资一般也很明确。所以，没有必要为了明晰产权而进行产权多元化。”

　　据了解，卫生部正在制定《医院体制改革指导意见》。下一步公立医院将进入产权制度改革的阶段。“总的来看，医疗改革迫在眉睫，但改革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今年7月23日，河南省副省长王菊梅坦言:一些地方政府没有充分认识医疗机构的社会功能，将医院体制改革片面理解为改制和市场化、商业化，政府投入水平过低，迫使医院主要靠医疗收入保持运转，这是导致医药费用过快增长、群众看病贵问题的重要原因。

　　来源：河南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