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理解“以病人为中心”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何权瀛

  “以病人为中心”思想的提出,突出体现了党和国家对人民生命和健康的关注。如何全面准确地理解“以病人为中心”,不仅关系到每一位病人的健康,也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的健康和中国现代医学事业的发展。
  
  “以病人为中心”的原则应强调医患沟通,尽快实现从生物医学模式向生物社会心理医学模式的转变
  
  “以病人为中心”的服务模式强调诊断与治疗应该了解患者的生活条件与社会环境以及疾病产生过程中病人的心理状态,并形成“以病人为中心”的治疗思维方式。这是对“以疾病为中心”的传统医疗服务模式的创新与变革。其主要内涵与特点在于强调医患之间的相互沟通。然而沟通和理解只是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还在于提高人民健康水平,促进医学发展。

  “疾病”是一种客观的、理论性的概念,是由医生根据身体组织结构的异常或器官功能的不正常,来解释生理或心理上的问题。“患病”则是人们主观的、反映患者自身对身体不适的感觉与经验。因此,不同的患者可能患有与他人相同的疾病,但是每个人对患病过程的感受却是不尽相同的。

  一种有效的医疗服务模式,需要同时重视疾病的诊断、治疗,还必须关注患者的发病与患病经历。以“病人为中心”的医疗服务模式同时关注疾病的诊断与生病或患病的过程与感受,进一步了解患者的思想与态度,如对自身所患疾病的看法,患者的内心感受,尤其是对疾病的担心与恐惧感,疾病对机体与身心功能的影响,患者对医生治疗方案、措施与态度的期望等。如果医生能够注意到疾病所产生的这些问题,大部分患者对医疗服务过程与结果都会感到比较满意,并且
能比较遵从医嘱。

  此外,医生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患者个人的生活习惯与社会环境等,包括了解个人的生命周期及生活背景、他们所处的社会环境及文化背景。对患者的全面了解可促进医生与患者之间相互融洽的关系。总之,以病人为中心的模式强调医生和患者加强相互沟通,达成共识,包括对疾病的认识、治疗手段和目标,医患双方在诊治疾病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所起的作用等。

  贯彻以病人为中心的原则不等于取消医生在患者诊断、治疗、预后决策中的主导作用

  在“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服务模式中,患者有高度的自主权,他们可与医生讨论医疗措施与临床决策,但这决不意味着医生的一切决策只能听从病人。

  首先必须承认,现代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它有一整套扎实的基础理论,一系列技术根底和一系列疾病诊治规范。一名合格的医生,起码要求高中毕业后在医科大学或医学院经过5~7年的严格培训,这还只能说明他具备了本行业的基本条件,还需要经过执业医师训练和考试才能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而一名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就更需多年甚至是终身实践的积累,决非几日或几个月能速成的。因此,无论从基础理论还是实践经验上讲,无论是对疾病的诊断、处理决策还是预后判断,医生和普通病人在信息的占有上永远不可能达到对称和均衡。这就决定了在整个医学实践中,医生必须也应该起主导作用。这一方面要求广大患者应当信任绝大多数医生,在防治各种疾病过程中认真冷静地思考并尊重他们的意见建议,同时也要求广大医务人员在目前医患关系紧张的情况下敢于坚持原则,真正出以爱心,维护病人的健康,而不是无原则地甚至消极地附和、迎合某些人的种种不合理要求。当然,这样做可能会暂时得罪一些病人,有时甚至会有一定风险。目前这个问题突出地表现在诊断疾病过程中,医患双方如何正确对待一些有创性、侵入性检查(如内窥镜检查、心导管检查、各种血管造影等)及各种治疗措施(包括手术)的风险上。即使各种药物(如抗生素、化疗药物)的使用,也常常会出现一个医患双方如何互相理解、互相尊重和协调问题。总之,如果在医疗实践中医生一切行动惟病人之命是从,这不仅没有体现一切以病人为中心,相反,是从根本上背离了这一口号的真正含义和初衷。

  依据卫生经济学原理,“以病人为中心”,就要一切从病人的长远利益和根本利益出发

  近年来医患矛盾日渐尖锐,医疗纠纷急剧增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医疗费用问题。在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医疗体制改革的目的在于尽快减轻社会负担。而群众的观念转变和相应的社会保险严重滞后,势必反映到医疗活动中来。患者往往把这种不满情绪转向医院和医生。患者看病时自然要考虑经济问题即价格问题,然而,单纯片面强调价格是不对的。从卫生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一切医疗实践活动的最高原则应当是用最小的医疗卫生资源(包括个人、集体和国家的
资源)获得最大收益,而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社会、医院、个人共同努力,医院和患者及其家属互相理解和配合。在进行各种医疗实践时,价格不是第一位的,也不是最根本的。决定应用某种药物或疗法时,应当全面考虑其有效性、安全性,其次才是经济和简便。舍弃了有效和安全,一味片面强调低价,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正确的原则是从病人的长远利益、根本利益出发,来选定各种医疗措施,不是越贵重的药物越好,但也不能因此就认为越便宜的药物越好。

  总之,以病人为中心应当着眼于病人的根本利益而不是局部的、表面的益处,是为了病人的长远利益而不是暂时的利益,是为了全体病人的利益而非仅指某一两个病人的某种需求。只有这样,才可能使我国的医学事业健康发展,病人从中受益。医学的目的决定了医学不应是某些人(包括医生)谋求一己私利的手段,它应保障全体人民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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